这几天有朋友和家人知道我在成都,当然我有时也宣传自己在成都,觉得很幸运自己能亲历历史,也觉得自己应该把我看到的告诉大家,如果大家觉得无聊了,也算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接受信息。我不强求大家跟我想的一样,虽然我是在一个美国的媒体工作,我的老板是美国人,但我保证至少是我看到的听到的她的说法和报道都是客观的。如果我是她,不一定会像她写的那么好,但是观点立场都是差不多的,当然有的时候看问题没有她看的全面。总之我想陈述一个观点,因为我有十分积极爱国的朋友们和同学们,我们爱国的方式不一样,不是去天安门广场呐喊助威就能够真正做到爱国,爱人民,不是买一件我爱中国的上衣就能够真正做到爱国,爱人民(虽然现在我箱子里也有一件从春熙路25元买来的中国加油的上衣,我到目前还没有穿,因为出去采访,要保持一个客观的态度,我认为),或者不是因为自己说到一些批判性的话就表示自己不爱国。
这两天总会听到有人说感觉自己是中国人而骄傲,我为我们的源远流长的文化而骄傲,我为我们中国人民的自强不惜而骄傲,我为我们在历史上和现如今创造许多奇迹,引起世人的关注与赞叹而骄傲。当然看到许多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心里比谁也都难受。尤其是在根本不能说的时候。
昨天晚上我10点多回原来的酒店取衣服的时候发现街上有好多人,拿着被子,凉席,帐篷之类的在广场上,还有好多警察,我当时还以为是有领导来了呢。后来出租车司机说政府报道19号晚上有地震,所以大家都出来睡,包括今天好多公司和商店都关门了。我好像没什么感觉,觉得最难过的其实也都经历过了,成都12号的时候已经通过了检查,我为成都很骄傲,因为开车一小时之外的地方就有受灾很严重的地方,但是至少成都市区内是纹丝不动的。当然高层会有一定的摇晃,表明这样的高层才是质量比较好的,经得住风吹日晒和大地开的一点小玩笑。所以我昨天晚上睡得还相对好,但是还是有点紧张,不记得自己做的什么梦,但也是相当紧张的。

现在成都大街小巷里都住满了搭着帐篷的人。我能明白好多人都是受了惊吓的。
因为我在17号凌晨也是被震醒了,大概17号凌晨一点多,那天之前我很累,12点就睡了,之后发现床在晃,还好我没像有些人一样从床上被晃下来,但是在16层楼上被余震晃醒的感觉是你绝对不想经历的,唯一的好处是今天早晨9点多当我在打电话的时候我明白地震叔叔又来了,而我没有太大恐慌。早晨晃了也就有几秒,应该不到10秒,但是我老板说17号凌晨的余震大概有20多秒。我相信它有那么长,因为我知道自己睡觉一直很沉,尤其是累的时候,所以在那么舒服的床上睡那么香还被震醒了,那肯定是因为震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还算心理比较健康了,好像已经过来了,至少目前在自己打字的这一段时间里,没有太难受与恐惧的感觉,今天下午和妈妈聊天的时候心理还是挺难受的。
12号据说北京有3.9级的余震,我当时就在家里工作,三层,一点感觉都没有,晚上大家还人心惶惶,其实根本没事。我觉得只要没有恐怖组织,北京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当然现在我们太惨了,四川太惨了,我觉得大家的本意是善良的,但愿短时间,也包括长时间之内,我们不要再经历再多的灾难了。
其实我现在特别想回北京,因为我的家人在那里,我的许多朋友在,我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在成都我理智上明白我是安全的,但是我的感情和我的身体都告诉我的大脑,我不安全,因为每天都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每天都是滚动的电视新闻,我的书包里有我的照相机,里面有北川的一点一滴,我知道现在灾难还没有完,可能还会有余震,那几个公路还不通的镇子每天还面临着泥石流和塌方的危险,有好多因为没有得到药品和食品的人还在痛苦和绝望的死去,我知道还有我们的官兵和武警战士在努力奋斗着,不管以怎样的方式,他们还是吃不好睡不好,我知道还有成千上万的人虎口逃生过后还在经历着心理和生理的痛苦。我在17号那天也强烈地体会了心理的恐惧和身体上的痛苦,但是我知道和他们比起来,我的痛苦太微不足道了。

17号凌晨余震发生的时候,因为是住在16楼,我能切实的感觉我自己旋在半空中,现在我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感觉,当时我躺在床上,希望这一切马上能过去,并且要求自己相信我们的建筑,然后给我的一个好朋友打电话,告诉她我很害怕。我不记得她跟我说什么了,可能说楼是安全的之类的。但我毕竟还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我在无助的时候还是选择相信政府,然后我马上打开电视,我知道他们马上就会有报道,结果大概可能15到20分钟之后,成都电视台说了四次,这次余震不会给成都带来灾害,然后我就睡着了,电视都忘了关。凌晨4,5点的时候被滚动的新闻吵醒了,然后关掉电视,继续睡了。我们当时是打算8.20吃早饭的,结果我竟然起晚了,我的老板毕竟还是比较通情达理的,危难时期大家都比较互相理解。然后我们9点出发,去北川了。
其实路很好走,离成都只有三个小时,路上车不少,但是和15号去都江堰的路相比,车少了很多,去北川的路上大部分是军车和大卡车,私家车就少了很多。我们也是租了一辆大车,因为怕小车走不了。车也很难租,我大概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才租到一辆车。因为虽说现在爱国热情很高涨,还是有许多司机不敢去灾区的。

一路上也全是帐篷和倒塌的房屋,在路过绵阳九州体育馆的时候有交通管制,我们能在绵阳的县城里多走一走。
说到绵阳,想起我们15号去九州体育馆的时候,路过一个没建完的加油站,我们去里面的厕所。那是我见过的最差的厕所,如果你现在在吃饭,别再继续读下去了。我在农村生活了6年,从出生到自己6岁,我有很多家里人还都住在农村,我对农村的厕所相当熟悉。我去过河北辛集长途客运站里的厕所,里面大便小便遍地是,那也没有绵阳某加油站的厕所厉害。因为这个加油站里还没有水,附近的居民因为怕余震,都搬到加油站来睡,铺着褥子或者凉席,因为加油站里还没有油,但是顶棚已经建好了。我照了人们住在加油站里的照片。然后我们去厕所。有三个坑,每个坑都满了,而且都顶出来了,因为冲水的马桶是没有多大的,你蹲着的时候会担心别人的剩余物会戳到你自己。可以想象吧。我当时差点拿出照相机来照一照,但后来觉得还是省一省吧。
然后我们和住在加油站里的居民聊了聊。他说他们只是吃饭的时候回家里做饭吃饭,然后马上出来,不敢在家里呆。然后我的老板对我说,既然他们家里有水做饭,为什么就没有人拿出几桶水来冲厕所?
我当时无语。
我猜我们可能是集体主义习惯了,习惯被照顾,如果没有领导指示强调,我们是不会自觉做一些事情的。

去绵阳体育馆的时候没有太大的震动,当时觉得人心很温暖,因为有许多绵阳市民都自发去体育馆帮忙,有的就是询问遇难人的状况,有的是帮着拿衣服,扛东西,有的是帮助伤心的人找家人,就像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在小纸板上写着人的名字,所有的衣服都堆成山。我们和一个志愿者谈了谈,她是一个家里的保姆,说那天早晨她来送一些衣服,然后问绵阳的管理人员,问他们绵阳还缺什么东西,管理人员说我们人手不够,结果这位保姆就留下来帮着管理捐来的衣服了。
还有一位曾经在一个深圳的美国公司工作的大哥,因为我听不懂北川的口音,他也算我的翻译,然后我再翻译给我老板听。那位大哥一直在跟着我们,其实不太严重的四川话我能听懂大概80%。我是说当他们说自己的方言的时候。
所以在去过都江堰,紫坪埔大坝,绵阳体育馆之后,心里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觉得地震挺严重的,老百姓也都很善良。最大的触动还是在北川。
那里就是一个战场。

和电视里的战场没有两样。一进灾区就是各地的武警车,消防车,没见过的消防车,像机器人一样的铁车,大部分都是绿色的军车,穿迷彩服的战士,穿橙色的消防员,黑色的警察,还有武警,还有日本的搜救队员。当然,还有直升飞机和污浊的空气,消毒的味道,死人的味道,烧东西的味道和房屋倒塌灰尘的味道,那是真正的战场的感觉。

我们当时去的时候是中午,许多士兵正在回他们的营队,我猜他们可能是在吃午饭,我们看到了江苏的消防队员,咸阳的官兵,还有好多都不记得地方的人们。北川没有一幢能再恢复使用的楼。挺立得最好的是斜着的,然后是往下沉了一两层的,然后是完全倒塌的。

17号时县城里已经没有太多老百姓了,他们都是回来寻找自己的亲人的,看看是否还会有奇迹,是否他们被埋的亲人还能被救出来。顺便在从家里拿出点东西来,如果他们还能拿出来。
我们第一个采访的是北川的一位职高的老师,他说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正在骑车上班的路上,然后突然他被自行车甩了出去,他抓在了一棵树上才没被摔着。然后他马上回到他的教室去救他的学生们,他说他们的学校是北川受损失最小的一个学校,全校600多人,有500多人都被救出来了。只有厕所倒塌,还有一个侧楼倒塌。他说他教高三,他班里只有两个去厕所的同学遇难,其余的人按他的命令都蹲在桌子底下,最后得到了老师的营救。
但是他的妻子,一位小学老师,当时在另外一个小学教学楼的一层上课,为了疏导学生出教室,她自己被埋在了石板下。6点左右这位中学老师在营救学生两个多小时之后把他的老婆从废墟中营救了出来,然后放在县政府的门口,因为失血过多,她老婆在13日凌晨之前去世了。他说其实当时很多人都被救出来了,只是因为当时没有药品止痛和止血,许多人都是从废墟中逃脱出来后,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的。他说他一直把他的妻子抱在怀里,看着她痛苦得死去却无能为力。
妻子死后,第二天他还需要组织他的学生去绵阳。当汽车开走的时候,他就把妻子放在了死去的原地,现在都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处理的。他说那天回来去给妻子烧点纸,算是一点安慰,他也觉得很对不起妻子。看到头顶上的直升机,他感到很悲愤,他觉得那已经于事无补了。我当时翻译的时候都也已经失控了。现在还能感觉到胸口的痛。
我们在北川县城里面走的时候,看到了一个89岁的满嘴白胡子的老爷爷,两只眼睛都是通红的,我们看到的大多数人眼睛都是通红的,应该是泪水和缺乏休息的结果。他们有的背着大包,弓着腰身,我当时在想,如果我爸爸在,他会告诉我说:”看,这就是真正的难民阿。”我曾经都以为我在电视上电影上看到的都是虚构的,或者说,我希望那些是虚构的。但事实就这样活生生真真切切地摆在你面前。甚至连你的鼻子都不放过,时不时地我老板会告诉我,我们脚下的味道就是死人味,而且这个人至少已经死了两天了,就在我们的左脚旁边。
我们和一对夫妇谈过,他们一直都没有离开北川,因为他们的其中一个女儿还被埋在废墟下,父亲说已经不可能再挖出女儿了,因为她当时在一楼,而那个教学楼的第一层已经沉入地下了。如果想把一楼挖出来,必须要把整栋楼都推倒再挖,这在当时根本就做不了。父亲看到我还亲切地问我多大了,是不是也是89年的(我当时戴着眼睛梳着小辫,穿着防风服,带着口罩),因为他的大女孩是89年的,今年上高三,小女儿,被困在废墟中的,上初三。可能是还抱有一丝幻想,他们还一直留在那座空城,鬼城里。
另外还有一对兄弟,我们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站在压着近九旬的母亲的废墟旁边,我的老板问他们是否会对母亲有吊唁或者纪念活动。大一些的哥哥说,我们的母亲已经找不出来了,这些废墟就当作是她的棺材吧……同时他还特别感谢我们大老远的过来,还一直说谢谢我们的关心。说得我感觉无地自容。

北川原来肯定是一座特别美的县城,依山傍水,而且据我们的观察,那里的人看着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看上去他们原来的生活似乎很美好,很安详,没有大城市的工业污染和汽车污染,也没有大城市巨大的就业和生活压力。可能他们不会享受到我们能够享受到的大型电影院,翻滚过山车,还有全世界的美食,及大城市里的快节奏。但我想他们原来是幸福的。是相当幸福的。或者我只是愿意相信他们原来是幸福的。
但如此大的灾难真的会改变一切。
北川已经不可恢复了。我猜许多山都已经松了,从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巨大的石头砸到了楼上,不管多坚固的楼都扛不住的。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从来没见过地震的人,看到如此巨大的石头砸在身边会是什么感觉。就在去北川的盘山公路上,两个车道的公路上因为一个从山上掉下来的巨大石头,完全地就挡住了一个车道。
我们大概在北川呆了4个小时,碰到了许多中外记者,很多士兵。从中心县城走出来的时候部队的人开始喷消毒水,就是我们在医院里会闻到的味道。我们走山路也是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公路上,想起那些遇难的人们,在忍受巨大的失去亲人和财产的痛苦之时,没有吃的,还有拼命地往外逃,那是怎样的心力交瘁?我们碰到了一个来北川找亲戚的人,说知道大人已经不在了,但是为了找7岁的外甥女,当时已经6天没睡觉了,万幸中小女孩爬出了废墟,被解救了。但是还有成千上万的不幸的人。
在回成都的路上,我们给了3个年轻人顺风车,其中两个年轻人也说,其实大部分人都是他们自己救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我猜我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觉得恶心。我害怕大家彼此都不信任,那样的世界会很恐怖。然后整个一路都恶心。回酒店之后把手指伸进喉咙,把中午吃的饼干吐出来了。我当天早晨只吃了水果和酸奶,中午只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吃几块饼干,因为看到电视里演到看到死人会吐。我没有看到一个死人,只是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但是北川的现实十分惨不忍睹。
结果整个一个晚上头都是刺痛。不停地打电话,转移注意力。因为我最大的担心是不知道受灾的人们怎样能够有勇气和力量重建家园,包括他们实际住的地方,和他们自己的心灵家园。我相信大家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阴影。我当天晚上就隔着电话和朋友哭了20分钟。跟他讲我看过的事情。
其实当时已经没有太大的恐惧的感觉,只是想起受灾的人们,就觉得太痛心了,觉得自己的生活太好了,甚至觉得自己活着都是多余的,真的有点想替他们死的感觉。他们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就在几分钟之内消失了。
后来我的朋友不停地给我唱歌,转移注意力,我也因为太累了, 睡着了。第二天早晨还是觉得很累,很困。但是万幸的是我的一个美国心理学家朋友受美国领事馆邀请来安抚大家怎样处理灾后心理状况。在gmail里我们发现彼此都在成都,然后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见面了。当时觉得他一来,整个城市就安全了。因为在灾难面前,看到朋友,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下午他在皇冠酒店有两个小演讲,更详细地介绍了怎样靠关注自己的身体的感受来缓解内心的压力,不要克制,尽情的释放,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感受自己是安全的。
因为他当时没有翻译,并且我猜美国领事馆首先关注的是在成都的美国人,并且Rob的主题也是关于怎样处理灾后刺激的心理问题,很少有涉及到怎样处理伤心和郁闷的心情。
在绵阳体育馆虽然是有心理专家在,但是其实还是很不够的。我们的受灾人们几乎都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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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写前半段的时候,大概10点,20日晚上10点,我听到了中国万岁之类的口号。在春熙路的广场,因为我们就住在这里。然后我马上下楼去了,这是游行。这是我第一次亲历游行。具体口号是:四川雄起,中国万岁。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四川万岁,汶川万岁,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并且一次次地唱国歌,鼓掌。这个游行的发起人是一个在成都的四川籍人士,看着很年轻,说他自己是自由职业者,既写东西又在一个学校教书,不知道他教什么,但是他还是挺有口才的。整个游行从成都城府广场一直绕5公里,经过春熙路,和其它地方,再回城府广场,最后还有一个三分钟默哀仪式。在城府广场国旗的对面是毛主席的雕像,下面的横幅写着吊唁汶川大地震中的受灾人民。国旗下面有很多花圈和横幅。

我在那里呆到快12点,和 几个人聊了聊,有的参加了游行,有的没有参加。有的人说这样的表达方式可能不大合适,我也觉得是。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大叔说,不要只说共产党万岁,他们只是华夏历史很短暂的一笔。我问他是否参加了游行,他很敏感地说没有。他还说我年纪轻,但是眼光老练,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年龄。因为刚才在下雨,现在还在下,我想起自己洗的衣服还挂在外面,并且自己也很累了,就匆匆回来了。路上出租车司机说,他们下午也在喊口号,然后晚上,我知道他们就至少喊了一个半小时。这位带头人,姓什么我不记得了,不重要,我们有很多这样的人,一位求是杂志的人还想采访他。游行带头人说这次游行一开始有三四千人,后来到最后应该有1万人。(其实最多有两千人。愤青总会容易夸张。)
我不知道到底是否有那么多人,但是确实是很多。

我也知道这位带头人没有到过灾区。最远的可能是都江堰吧,都江堰不是重灾区,但是也很可惜。有名的聚源镇中学就在都江堰的郊区,离成都很近,不堵车应该差不多40分钟就到了。
因为我们去过都江堰和紫坪埔,去过绵阳九州体育馆,去过北川。我的感觉是目前受灾人民的食物不是大问题,他们应该也有足够的水,现在后援的医疗也在逐步跟上,从成都每天不停的救护车声中就能听出来。我觉得受灾老百姓最缺的是一个舒适干净的地方和一颗宁静的心。
我相信政府最终会很妥善地为他们安排住所的,因为有如此多的社会人士的捐助。但是我更担心的受灾人民的心理问题,他们经历过大灾难的极度恐慌,和失去亲人的极度痛苦。17号凌晨的余震让我第一次有了生死未卜的感觉,实实在在的生死未卜,实实在在的恐慌,但是和重灾区的人们看到巨石袭来相比,我的恐慌算不了什么。还好我有北京最好的心理学专家之一的指导,我在慢慢学会怎样恢复正常的心态。
但是受灾的人们要面临更大的失去亲人的痛苦。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如此多的年轻人为他们游行的事情。但我希望我们能把悲痛的心情化作实际的力量,如果有机会到了灾区,希望就可以听听他们的倾诉,一直耐心的听,不要问太多问题,一开始不要给他们任何建议,让他们尽情地哭,尽情地发泄,然后抱抱他们,告诉他们我们关心他们,我们爱他们,我们觉得他们很勇敢。让他们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感到我们真的是和他们在一起,我们不只是在喊口号。
但是可能目前很多人都到不了灾区。那就使劲地爱我们的家人吧。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的父母失去了我,他们将会怎样?简直不可想象。多和家人在一起吧。如果自己不能帮上忙,那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今天好多警车都出来想维持秩序了。大家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我们怨政府盖的楼不好,我们怨原来不知道紧急情况下的医疗救助,我们怨政府在山区建起一座美丽的城市。
没有完美的政府,我们只能双手合十但愿我们有一个勇于改进的政府。
希望我们能对我们对门不认识的邻居更友好,对在困境中的人有更多的关心和帮助。
我记得小时候学校总会组织交笔友,我们大家都有自己笔友的地址和名字,然后我们和不认识的人通信。我那天在绵阳的时候竟然没想到。他们现在没有地址,但是绵阳还是有信号的,可以电话联系。
或者以后,我们应该会知道这些受灾的人民住在哪里,我们这些心理健康的人,没有受到太大刺激的人,应该给他们更多的关爱,让他们真的感受到润物细无声的关爱,和静静聆听的关爱;少一些咆哮。大家在这8天里都经历了很多,成都的几次余震也给大家带了了许多恐慌,许多司机都需要休息,许多救灾人员也需要休息。我们在吊唁死者的同时也要恢复正常工作,创造更多价值回报我们的社会,帮助灾区人民重建家园,尤其是心灵家园。
我也很年轻,我也有一腔热血,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多去几次灾区,以各种形式帮助他们。我曾经和老板申请过我也可以徒步8个小时去映秀,像那位BBC同行一样。因为妈妈从小就教育我,如果别人能做一些事情,那你自己也同样应该能做到。我也相当长时间地认为我坚定的毅力能克服许多实际问题。但是从北川回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地不自量力。我只爬了半个小时的山路就喘地不行了,然后是头疼,然后是恶心,然后吐,然后是头刺痛。
我知道大家肯定有比我更健康的,我也知道受灾人民十分想看到健康的人们。我只希望我们能够更加温柔地对待他们。我们让死者安息吧,让活着的人恢复平静吧,这一年的事情已经很多了,还会更多。
愿我们有美好与平静的将来。
今年的流行词是和谐,想一想,我们真的和谐么?

祝大家都保重。
赵雪
2008年5月21日凌晨
于成都春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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